季岫睁着眼，从天色半明半暗，等到天光大亮。

    寝室楼外面的路上也渐渐起了人声，依稀还有车子经过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这时又干又涩，但她宁愿张大了眼睛继续数头顶蚊帐上的孔洞，也不愿再把它们闭起来。

    因为闭起再睁开，噩梦也依旧不会醒来。

    这才只是一夜，究竟还要忍多久才能等到池蔚玩厌倦

    季岫带着绝望，望向身边，将她拖入噩梦的那个人还在沉睡，尚未醒来。

    那张睡着的脸格外安静，敛去了所有肆无忌惮的恶意和漠然。

    窗外漏进来的阳光，此时照在那素无瑕疵的面庞上，澹宁温雅，眉眼婉约依稀如昨。

    明明有着如此素净出尘的睡颜，却偏偏会做那样卑鄙不堪之事，人究竟为什么会有如此极端的反差

    窗外射进来的阳光里，浮着平日看不见的尘埃。而在这原该代表希望的晨光里，季岫却觉得自己连难过这种情绪都在渐渐湮灭

    就仿佛，她记忆里的那个池蔚，一直是另外一个已经叫不出名姓的陌生人。

    空调的暖风一直吹着，一夜未歇。

    那是昨夜池蔚突然下床打开的。

    季岫身上没有别的衣物，只盖了一层毯子，她入秋之后又有些怕冷，如今这个温度倒是正合适。

    但池蔚

    池蔚依旧睡着，额上却有一层细汗，细汗渗入发间，有几缕青丝楚楚沾在她脸颊旁，让那个本是仙子模样的人罕见地带上了一种蛊惑人心的脆弱。

    池蔚看上去很热。

    所以，究竟为什么呢

    为什么昨天晚上突然要把空调打开，而后来醒来竟也没有再去关掉

    望着池蔚额上沁出的汗，季岫微微蹙起了眉。

    她原本只当池蔚是之前在西月巅上晚风吹得久了，身上带了凉意才去开空调暖暖身子的。

    如今看来，却似乎不是

    突然，季岫有些不确定地伸手摸了一下身下铺着的床单。

    她差点忽略了这件事。

    池蔚的床上和她一样，开学以来铺的便一直是软和的垫子，而并非清凉的席子。

    因为睡惯了自己的床，季岫已经习惯夏天住宿不铺席子，所以哪怕后来闹蚰蜓不得已睡到池蔚床上，她也没有察觉出半点违和感来。

    其实现在仔细想想，那会儿暑热未消，池蔚又不似自己这般怕冷畏寒，竟然会睡在一层暖和厚实的垫子上，这本身便有些奇怪

    可究竟是为什么呢，总不至于是因为自己吧。

    季岫苦中作乐刚想讽刺一笑，脸却突然僵住了。

    自己先前之所以会与池蔚同睡，便是因为床上出现了蚰蜓，而那蚰蜓，听上次池蔚的口气便是她所为

    若池蔚从一开始就想让自己去睡她的床的话

    季岫望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，一时眼神有些复杂。

    然而一想到自己现如今的状况，她面上便不由重新一凛。

    池蔚的身上衣物井然，两个人唯有她在薄毯覆盖下的身体别无一物，纵然空调暖风开着并不会冷到她，可这种不得不对对方袒露身体还要遭到玩弄的难堪与羞耻，却已经让季岫冷到骨子里。

    这种只是别人玩具的感觉折磨了她一整夜。

    刚才竟然还天真觉得池蔚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会

    真是天真可笑得离谱。

    不睡席子，只不过是池蔚不喜欢席子的冷硬罢了，至于不关空调，莫忘了池蔚之前可是一直在折腾她呢，又哪来的闲心去关空调。

    季岫心底无比唾弃自己刚才脑海中冒出的那些天真的妄想，可回忆却还是不由翻飞起来

    那时正是江南的三月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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